一、读书生活
我8岁那年,父亲送我到叔祖父连书楼办的私塾读书,给我取个学名叫连圣才。
1915年,我上祝桥毓秀小学读书,初小毕业后,转入第五高等小学。这所学校比较正规,以语文、英语、算术为主,还有历史、地理、理化、修身等课程。教师对学生也比较民主,反映了辛亥革命后的新气象。我在高小读书时,教历史、地理课的老师季庆仁经常给我们讲历史故事和当今的事件,对我认识中国、认识社会帮助很大。我高小毕业时,学校已改称南汇县祝桥小学。校长闵捷治因任用进步教师季庆仁而被南汇县教育局撤销校长职务,季庆仁老师被开除。教育局的这些做法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极坏的影响。
1922年,我考入上海邮务海关学院,课本都是英文本。1923年上半年,我参加毕业考试,获得第一名。我毕业后到上海私立大夏大学继续读书。后来,由于亲友不能再资助,家庭又无力负担,我只好离开学校,回家寻找工作。
二、教书的岁月
1925年,我被介绍到本乡凉亭小学当教员。这个学校设在顾家祠堂里,规模很小,一、二、三、四年级只有1个教室,学生不足60人。学校由校董顾辛臣管理。我热爱小学教员的工作,就想通过自己的努力,让学生成长为有用之才,担负救国救民的重任。
我在该校任教一年。在这期间,受当时北伐战争的影响,我脑海里"打倒列强,铲除军阀,改造中国"的思想比较强烈。在教学中,我经常利用机会给学生们讲北伐和国民革命的事件。后来,我讲的这些内容被校董顾辛臣发觉,他出面干涉,和我辩论。他无言以对,最后利用手中的权力把我辞退了。
此后,我经亲友介绍,先后到南汇县陈桥小学、七灶小学、横沔小学、川沙惠北小学、上海洋泾中学担任教职员。这些学校规模较大,教学管理也比较严,但都死水一潭,毫无生气,对师生言行控制很严,稍有违反,就要挨整。1931年夏,我因支持惠北小学的教师控告校长办学腐败的正义行动,被校长诬为煽动学潮而被捕入狱,经亲友取保释放。1935年春,洋泾中学校长宴请我们教、职员时,我发了几句牢骚,讲了一些不满现状的话,差一点被作为反政府言行查处。后经我姑父(洋泾中学教务主任)孙楚云的周旋,一场风波才告平息。这些事件,使我感到忧愤,渴望改变现实的黑暗。
三、参加抗日斗争,走上革命道路
1937年"八一三"淞沪抗战后,我在中国共产党"全民动员,团结抗日,挽救民族危亡"的号召下,出于抗日救国的热情,回乡参加抗日救亡活动,走上了抗日革命道路。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转折。
回家乡不久,我即与进步青年王才林、王义生、林有璋等在共产党员姜文奎、蔡志伦(又名蔡悲鸿、蔡辉)等指导下,积极开展抗日救亡活动。我们一面向当地群众进行抗日宣传,一面争取团结地方部队抗日。经过几个月的实践,我意识到当地乌合之众的地方部队陈王武部毫无纪律,一触即溃,无法改造。于是,决心创建自己的部队。
四、创建革命武装开展浦东抗日游击战争
为创建自己的部队,我们商量从恢复二区区公所工作开始,于是分头发动,通过南汇县第二区各界代表向南汇县县政府推荐,并通过南汇县县政府秘书(我的老师)季庆仁的帮助,任命我为南汇县第二区区长,王才林为区公所助理员兼澜港乡长,林有璋为长沟乡乡长,潘子明等为区公所职员。区公所的成立,为我们自己革命武装的建立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。
1938年初,中共浦东工作委员会(简称浦委)成立以后,我们就在浦委的领导下,在二区区公所所在地区长沟、大沙等乡,组织失业工人、农民、知识青年进行训练,准备成立抗日自卫武装。由于中途遭到南汇县保卫团团副孙运达的阻挠和破坏,被迫解散。后来,我们决定从学员中选择郁德祥等8人,到"保卫二中"(当时我党领导的一支抗日武装)参加短期训练,准备东山再起。
8月中旬,浦委组织我和王才林、王义生、林有璋、鲍季良等到泥城"保卫二中"向周大根学习组建部队的经验。9月,我按照浦委书记陈静的指示,打通南汇县保卫团团副孙运达的关系,取得了南汇县保卫团第四中队(简称"保卫四中")的番号,但组织的部队尚缺少枪支。当时,盐仓的商人周毛纪有12支枪,未取得合法的番号。我以区长兼第四中队队长的身份找他。他也想利用区公所的关系和"保卫四中"的番号。这样,他就与"保卫四中"合并,由我任中队长,王才林、周毛纪为中队副,沈光中为教官,共20多人。
开始,部队活动在盐仓西叶家石桥一带。不久,浦委先后派王义生、王三川、姚石夷任"保卫四中"政训员,从政治上、军事上加强了部队的领导。同时,上级党组织又送来了毛主席著作《论持久战》及其他进步书籍、杂志,以加强部队的政治工作。此时,在"保卫二中"学习的郁德祥等一批同志携带全副武装("保卫二中"周大根赠送的)回到"保卫四中",增强了部队的力量。
"保卫四中"成立后,开展了一系列打击日伪军的战斗。1938年11月,部队夜袭祝桥镇日军守备队,并散发抗日传单。1939年初春,日军进占南汇县城,"保卫四中"与从奉贤来长沟乡活动的"保卫二中"并肩袭扰了南汇县城内立足未稳的日军,迫使日军不久就撤离了南汇县城。1939年5月31日,"保卫四中"与"边抗四大"(八路军驻沪办事处领导的一支抗日武装)在潘家泓南北夹击来犯的日军,打死4人(其中击毙军官1名)、打伤4人。这些战斗极大地鼓舞了部队的士气和群众的抗日积极性。
"保卫四中"中队副周毛纪被我镇压后,部队进行了整顿,进一步加强了党的领导。我和王才林仍任中队长、中队副,沈光中任教官,下辖2个区队、1个流动队。一区队队长由沈光中兼,张大鹏任区队副兼流动队队长;蔡鹤呜任二区队队长。部队组织学习毛主席关于游击战争的有关理论,总结了"保卫二中"正面迎击敌人而被动挨打的教训。经过一年多艰苦、曲折的斗争,部队威望大增,人员和武器增多。1939年6月,经我通过关系,将"保卫四中"扩编为南汇县抗日自卫总团第二大队(简称"抗卫二大")。我任大队长,王才林任大队副,林有璋任军需,沈光中任教官。下设2个中队、1个特务区队。一中队由王义生任中队长、张大鹏任中队副、王三川任政训员。二中队由陈静(浦委书记)兼中队长、张晓初任中队副(后为张席珍)。特务区队队长由林有璋兼任(后为戚大钧)。"抗卫二大"在党的领导下,教育部队执行"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",实行官兵平等、相互学习,并在部队中开展建党活动,提高部队的政治、军事素质,初步建立起一支"团结、紧张、严肃、活泼"的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的人民军队。
1939年,国民党汪精卫集团投敌,1940年3月,在南京建立了伪政权。京、沪、杭一带的国民党忠义救国军和地方自卫队逐步分化瓦解。浦东的于陶生、李志明部队撤走,丁锡山(后于1947年光荣起义,1948年2月18日在青浦沈巷与敌作战中牺牲,追认为烈士)、顾立峰、陈王武等部队先后投降日军,公开反共。惟有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"抗卫二大"坚持革命立场,独树一帜,顽强地进行抗日武装斗争。
五、与周毛纪、胡振海的斗争
部队初建时,"保卫四中,,中队副周毛纪心怀异志,企图把部队拉到"忠义救国军"于陶生部的胡振海大队。加之他利用自己负责征集钱、粮之便,化公为私,把部队军费挪作经商之用,账目不清。
1939年3月4日(农历正月十四),在盐仓镇以西的叶家祠堂内,我召集周毛纪、王义生、王三川、沈光中等一起开会,要周毛纪交清账目。他做贼心虚,说我故意要他难堪,就一手揪住我,并以手枪逼我出去。我当即反抗,夺住手枪枪就响了,子弹射中旁边王义生的脸颊,旁边的同志即将周毛纪当场击毙。当晚,部队冒着大雨转移到长沟乡。
不久,"保卫四中"应当地群众的要求,又进驻叶家石桥附近,突然被周毛纪的结拜兄弟、"忠救军"胡振海三面包围。王三川指挥部队将其击退。后来获悉,顽敌胡振海利用当地地痞李×坐探、监视"保卫四中"的行动,寻机挑衅。部队为了站住脚,打击土匪扰乱,由张大鹏、郁德祥、张友知等组成了一支流动队,开展除奸活动,不久处决了李×,拔除了"钉子"。
为了制止胡振海再度报复,我亲自去"忠救军"第一大队长李文元处搞统战工作,请他出面调解。李文元是于陶生的嫡系,他与胡振海有矛盾,胡振海也怕他。李部有一次打了日本鬼子,我曾与群众一起去慰劳过。从此,李部和我们建立起了友好关系。我去找他时说:周毛纪要杀害我,因而被打死的,并说明胡振海围攻我部的情况。我们希望一致抗日,请他出来调解。李文元表示同意,随即打电话给胡振海,要他不打我们。胡振海一看形势对他不利,只得答应了。
此时,浦东群众传说:周毛纪要害死连柏生是早有打算的。正月十二晚上,周毛纪知道连柏生有事回了家,便带了他的警卫员雇了一条小船欲去连柏生的家,想害死连。结果警卫员和摇船的人假装迷路,船摇到天亮也没摇到连家。周毛纪的阴谋没有得逞。这是由摇船人讲出来的。我得知后曾当面问过他,证实了这件事。周毛纪死后,周的警卫员把他的手枪交给我时,也承认周毛纪有过谋杀我的阴谋。这件事也说明,我们在群众中已有较好的基础。由于周毛纪警卫员和船夫的帮助,我当时幸免于难。
六、反"扫荡"斗争
1939年以后,只有我"抗卫二大"在浦东坚持抗战。1940年2月25日,日寇集中2000多兵力,企图围歼我"抗卫二大"。
日寇北起江镇、南迄老港、西至钦公堂一线,对我进行疯狂的"扫荡",海面上也派出汽艇配合,实行水陆合围。我"抗卫二大"大队部和"二大一中"的干部、战士五十多人,被压缩在东西十余华里、南北三十余华里的狭小地区。
敌人采用"拉网式包围、梳篦式搜索"。因此,我部干部、战士十多人被捕。"二大一中"区队长林阿本等六人在二灶泓被敌人抓住后,当场遇害。我中共浦委委员朱君务和叶深中等六位同志在望楼乡被捕之后,关押在祝桥镇上。敌人派商会会长来劝降,被朱君务等严词拒绝。任凭敌人严刑拷打,软硬兼施,他们坚贞不屈。最后,朱君务等六人被敌人一刀一刀地刺死,临死前,他们还高呼口号,充分表现出了共产党员和革命战士的英雄
气概。
依靠人民群众的掩护,我部队绝大部分安全突围,广大群众掩护子弟兵是冒着生命危险的。当时,我在祝桥东北望楼乡半塘村杨家宅附近,因病不能突围,便跑进一家农户。农妇傅家囡立即让我抱着她的孩子睡在床上,蒙上被子。敌人追问时,她说我是她的丈夫,生病发高烧,不能惊动。由于她的机智勇敢,我得以安全脱险。像这样的事例,不胜枚举。
七、去"江抗"参观、学习
1940年5月,我去"江抗"晋见谭震林,组织我们参观、学习部队经验,还学习了毛主席著作《论持久战》以及党的建设、武装斗争、统一战线等论述。
谭震林同志曾多次接见我们,亲切教导,对我启发、教育很大。谭震林对浦东工作作了以下几点指示:
一、对浦东部队的估价。他说,你这个部队所以能生存与发展,除党的正确领导外,你们本地干部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。原浦委书记陈静没有搞好与本地干部的团结,对你很不尊重。他这种作风,好比河上的浮萍不生根,终究站不住脚,要吃亏的。现在新的浦委书记金子明已去了,他一定会支持你,希望你大胆工作(1941年1月,路南特委正、副书记顾德欢、姜杰亲自来发展我入党)。
二、根据敌强我弱的形势,浦东部队仍须坚持"灰色隐蔽"方针,不要过早暴露。统一战线工作很重要,你要亲自抓一抓,以争取团结更多的力量,共同抗击敌人。
三、苏南行政委员会任命你兼南汇县县长,是否公开行事,由当地党委决定。
当时,谭震林同志多次召见昆山的陶一球、青浦的顾复生、嘉定的吕炳奎、浦东的我等。进行教育、帮助,使我们这些地方部队的领导人能够较快地成长。现在大家回忆起来都十分感激,我们十分怀念他。
八、与第三战区打交道
1940年8月,我回到浦东。当时,部队需要扩大编制。为贯彻"灰色隐蔽"的方针,我和张晓初一同去上海打通国民党第三战区淞沪游击指挥部的关系,取得了第三战区淞沪游击第五支队的番号。"抗卫二大"从此扩编为第三战区淞沪游击第五支队。我任支队长,王才林为支队副,蔡群帆为政教,胡汉萍为军需。下设四个大队,一个常备大队,大队下设若干中队。
后来,据说国民党发现了苏南行政委员会任命我为南汇县县长的文件,便派郭守信部队来缴我们的枪。郭守信派他的一个副官主任黄明江先来调查情况。黄与我是同学,他就直接来部队找我,吃了一顿中饭,便去调查、了解情况。当时,为贯彻"灰色隐蔽"的方针,我们没有公开我任南汇县县长的任命令,所以,群众也确实不知道。黄明江第二次来时对我说:"群众对你们部队印象很好,我父亲死后,你们也照抗日军人家属给予待遇。不过,听说你们是共产党部队,实际情况如何?"接着他说了郭守信要他来调查之事,我没有正面回答,只说我们是地方抗日部队。不久,日军发动了"扫荡",就把郭守信部队冲跑了。
九、开展浙东抗日游击战争
1941年5月,我部根据上级党的指示,陆续派部队去浙东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争,先派蔡群帆、林有璋率领五支队第一、第四大队130多人去了浙东。此后,伪军丁锡山部的第五十团中,由我党控制的力量也先后南渡浙东,取得了鲁苏战区淞沪游击队暂编第三纵队的番号。
1942年6月,谭启龙、顾德欢、我和张席珍等率领五支一大,也由浦东到了浙东。1942年7月,华中局决定成立以谭启龙同志为书记的浙东区党委,使浙东人民的抗日斗争有了坚强的核。同年8月,成立了第三战区三北游击司令部(后改称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)。何克希为司令,我为副司令,谭启龙为政委,刘亨云为参谋长,张文碧为政治部主任。司令部成立后,统一整编浙东的主力部队为三、四、五支队,另外派朱亚民等12人组成一支精干的短枪队,回到浦东地区坚持抗日斗争,以保持党在上海外围的抗日阵地,该部队以后发展为1000多人的淞沪支队。
我到浙东后,着重做统战、财税和政权建设工作。1943年1月,为了加强对经济工作的领导,统筹三北地区的财税工作,三北游击司令部成立了经济委员会,由我兼任主任。1944年1月,浙东区党委为了团结浙东敌后各阶层人士、各党派、各团体抗击日伪,反对内战,巩固和扩大抗日根据地,逐步改造旧有的基层政权机构,在四明山的姚南茭湖村成立了浙东敌后临时行政委员会,作为浙东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最高行政机构,我任主席。同时,区党委根据中央指示,制定和颁布了《浙东敌后临时行政委员会施政纲领》。浙东敌后临时行政委员会的成立及其《施政纲领》的颁布,标志着浙东敌后抗日根据地开始了各方面的、有计划的建设,标志着根据地的日益巩固。
根据国内外形势的发展,浙东区党委为了广泛动员全区人民坚持抗战,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,1945年1月,在四明山的梁弄召开了有108人参加的浙东各界人民临时代表会议。会上,谭启龙、何克希和我分别作了政治、军事和行政的工作报告。会议讨论并通过了谭启龙代表区党委提出的《施政纲领》。会议选举产生了浙东行政委员会,以我和吴山民、谭启龙、何克希、张文碧、郭静唐、王仲良、罗白桦、朱人俊、黄源为委员。选举产生了浙东参议会,谭启龙为议长,郭静唐、何燮候为副议长。大会最后通过了给毛主席的致敬电等8个通电。
--连柏生(1908年12月~1992年3月)
|